12点一到,Grace就给我们来了电话。她说从早忙到现在,累得快死过去了。我挽着她说,“带你去吃顿好的,犒劳犒劳你啊!" 我笑着,甚至忘了一旁的Sam。
“你们两个早上过得怎么样?" 我早就知道Grace八卦的厉害,见缝插针地想打探我们的消息。
“就这样," 我瞥瞥嘴,压低声音,不想让Sam听到。“不过,他人挺好的." 我总算是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。
“还很符合你的审美标准呢!” Grace坏坏地笑着,用肘子悄悄捅了捅我,立刻引得我做贼心虚,红了脸。
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家学校附近新开的墨西哥餐厅。店里黑忽忽的,但人却超多。本来我还和Grace说,反正就我们三个,应该不用订位,谁知道节日里,太多游客过来,我们都错误估计了形式。12点半到那里,整个候客区都站满了人。大概有10多个人在等着位子。我哭丧着脸,问Grace,要不要换个地方看看。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,节日里,午饭高峰时段,在哪儿都不会好找位子。于是,我们就站在门口,聊了起来。话说Grace自己对男人不敢兴趣,但却对我的“男人”特别敢兴趣。她问了Sam是哪里来的,Sam的专业以后有什么方向,还问了他在的Z城有什么好玩的。边说还边不忘给我使眼色。有这么个死党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事情,很多时候,她对我的事情,远比对她自己的更有兴趣。整个下午,我和Grace尽着地主之谊,带Sam穿梭在校园。
“有什么评价?”我笑着问Sam。
“你们学校好大啊,很现代."
“没有你们Z大有气势,我喜欢罗马柱,喜欢那种雕花的房顶,不过我们学校都没有。”
“原来你喜欢古罗马式样的建筑,以后有机会,我们可以一起回罗马啊!(Sam的家乡)”我抬头望着他,他一语双关的话,我听得明白。
知道他过来,我周5特地跑了一次超市,我住的公寓宿舍是不连带DINING COINS(吃食堂的同学要出的钱)的,所以一个学期下来,我从没跑过食堂我。美国的大学食堂基本都是自助餐形式,我们学校当时一餐加了税得7块多美金,我觉得特贵,也不敢多去。而我又懒的很,三,四个星期才上一次卖场。然后十分狼狈地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赶,甚至有几次东西太多,实在拿不下,只能叫出租车给载回来。独身在外,我自然会做家务,但仅仅是能把自己整理妥当,就比如说做饭这件事吧,保准能喂饱你,但至于味道怎么样,就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了。我的初恋是个CBC(在加拿大长大的中国人),他是个胖子,换句话说,只要好吃的,不论哪种风味的,他都喜欢。相比之下,我对吃就有那么点怪癖。从小,我就不爱吃猪肉,以前在国内也这样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猪肉有股很大的味道,令我闻之就丧失了食之的兴趣。所以,我的冰箱里很少能见到猪肉,相反牛肉和海鲜却是我的最爱。我爸爸常打趣,不知道我前世是不是穆斯林家的孩子。Sam第一次来,我事先也忘了问他爱吃什么,到了卖场,挑了一大堆半成品“菜肴," 即是放入锅中,加入已经配好的调料,定好时间就能完工。这样最保险,我也不用担心他吃了后得上医院。
傍晚时分,我把Sam和Grace带到我那儿,室友同学今天又不回来过。Grace先头死不答应晚上过来吃饭,说什么让我们“小两口”好好培养培养感情。但我不随,威胁她如果不来,以后午饭时就别找上我。我现在的心情还在混乱,紧张和兴奋中纠结,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平静地和Sam单独共进晚餐的。
“要不要帮忙,” Sam斜倚靠在厨房门口,很温柔地看着我。
我抄着锅铲,厨房被我这个不擅家务的人已经搞得一片狼藉,我的刘海松散着,几乎遮住了眼睛。“没事,你和Grace去看电视吧." 我嘴上逞强,心里却已经开骂,这个Grace一进我宿舍,就好象回到了她自个的家。两腿一缩,往沙发上一占,看电视去了。她也不会进来帮我一把,或者拉上 Sam聊几句,总之什么都好过让他看见我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。
我气呼呼地回客厅,一屁股坐在正看着电视,咯咯傻笑的女人身旁
“快帮我一把," 我把刘海往脑后拨了拨,“我一个人搞不下来."
她侧头斜了我一眼,“就你爱折腾,让你出去吃,还不信."
“嘿,感情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了,我怎么都不知道." 我在她耳旁小声说。我们两个都是一清二白的穷学生,她父母每个月给着月钱,而我那点奖学金连给我塞牙缝的都不够,自然也就靠父母支撑着。所以我们俩生活上都可以说是精打细算,绝不浪费一分一厘。中午那顿,已经吃得我肉痛了,晚上再给我整一回,估计到期末结束,我都得吃M记(吃M记是最便宜的过日子方法)过日子了。
Grace起身,“走走走,今天早上被孩子整,晚上又来陪你闹."
我们两个回到厨房,重新投入了战场。Sam站在一边无所事事,几次说要来帮忙,都被我回绝了。我那小厨房已经够挤的了,再加上你1米8的往这儿一站,估计忙到半夜,我们也别想吃上热饭了。
两个小时后,我的一桌子菜闪亮登场。主食是意大利面,然后有洋人最爱的“甜酸肉",“甜酸鸡," 炒西兰花,黑椒牛肉,为了以防这些食品被我"糟蹋",我还特意烘了一个超大的苹果派备着。Sam吃得直说味道好,一个尽地夸我手艺不赖。我支支吾吾回答,不好意思,这都是READY TO EAT的东西,花不了我多大心思。酒足饭饱,我宿舍实在不够大,三个人挤一块也有些别扭。Sam说要不找个地方坐坐,因为我和Grace都不到21足岁,按照我们州法律是不能进酒吧之类的场所,所以决定去纪念堂旁边一家挺出名的咖啡店,正巧,也是意大利人开的。
正逢周六,外加节日,咖啡店也挺多人,或许是平时晚上我都不大出门,原来学校晚上还是很热闹的。四人桌没空位,我们三个就寻了一张高脚的圆桌坐下。我要了份美式加鲜奶。说也奇怪,喝过那么多种咖啡,我独独迷恋美式。即使很多人说,美式咖啡就如同美国食品一样---餐饮界的垃圾食物,但我就是喜欢这种最单纯,最简约的咖啡味道。或许没有意式那么醇厚,不如法式那么花样多端,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。边喝边聊,Sam风趣幽默,时不时还哼上一段小曲,先不说我吧,至少他已经成功收服了Grace。其实我曾有个医生朋友说,我并不适合多喝咖啡,前几年有一次,我喝了杯KING SIZE的美式咖啡,心跳立马冲到了120,手一抖,连刀叉都掉了一地,吓坏了他。别人是醉酒,我这叫醉咖啡。美国人的快餐咖啡基本都是纸杯,老大的一杯,喝得那个叫带劲的。半杯中尺寸的咖啡下肚,我果然又HIGH了起来,话也多了,说到兴致高时,还哈哈大笑。什么笑不露齿,正襟危坐,全都给抛到脑后。 Sam也发现了我的变化,狐疑地看着我。
“遥就是这个样子,她现在这叫典型的咖啡因中毒." 知我者莫若Grace也。Sam不可置信地盯着我,被他这么一看,我还真有喝醉的感觉,头脑发热起来。
从咖啡店出来,天色已黑。也是时候送Grace回家了,Sam让我们在咖啡店门口等,他去对面停车场取车。就这一会儿的工夫,Grace又和我咬起了耳朵。
“怎么样?" 她笑笑,“我感觉她对你挺好的."
“恩." 我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,“朋友和情人是有区别的,我们现在处得好,但不知道在那样的关系下还能不能好."
“唉."她叹了口气,“反正只是谈个恋爱,你也别太当真了."
我不喜欢Grace这样的语气,好象把爱情说得像个廉价游戏,想玩就来一把,不玩就拍拍屁股走人。
“你知道,我对爱情很认真的."
“你对什么不认真?就因为太认真,我才发现你活得累." 被她这么一说,我也不知该怎么接口,而Sam的车正靠边停下。
送走了Grace,接着就是送我回去。
“你真记得回酒店的路?" 我有点不放心,再加上Sam的车没有GPS,外面黑呼呼一片,千万别给人第一次过来就弄丢了。
“呵呵,这么不相信我."他遇到任何事总是乐呵呵的,好象笑容是他与生俱来的标志。
“TSS." 我嘲笑了他一声,一天相处下来,我们的感觉都不错,晚上又喝了点咖啡,整个人随兴而欢。
“你喝了咖啡就傻笑?" 他手握着方向盘,大脸转向我,好看的睫毛又一闪一闪,难道他不知道,对一个女人而言,这真是该死的致命的诱惑吗?
“你的意思是说,我不常笑?”
“你平时看起来挺COOL的."
“是冷酷呢吧!" 我干笑两声,“这下完了," 我发现自己心跳还是很快,人也微微冒着冷汗。“今晚的咖啡估计要折腾我一晚了." 说者无意,听者却有心。
“不会吧,原来你还真会醉咖啡!”他先是笑着说,“你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坐一下."
“腾"我脑门子充血,愣愣地看着他,好象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一样。他被我看得尴尬,转头,两眼直视前方,“那晚上你怎么办?"
“写作业喽!" 我说实话,陪他在外面玩了一天,明天还得和他混,真要见缝插针找时间赶作业了。
“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吧."他又回头看看我。
“还好吧,反正我玩得很高兴!"
“我也是,你们学校活动真不错。”车子一个转弯,就到我的宿舍门口。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。他直勾勾地看着我,车里的灯夹杂着小路两旁的路灯,昏暗地映衬着他灰色的眸子。
“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?"他突然给我来了这么一句,“你戴隐型眼镜了?”
“恩," 我点点头,又补充了一句,“但是是透明无色的."
“你的眼睛很迷人,纯净,黝黑,很吸引人。”我说过,我整个脸上唯一算得上“美”的只能说是眼睛了,不算太大,但是黑色的眼珠子骨碌骨碌,很多洋人朋友都说看起来特别有味道。
“我,我得下车了。”暧昧的气氛让我有点手足无措,我忙乱地解开安全带,抽出小包。
“遥,祝你有个好梦,”他突然凑近我,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抱住了我。甚至我的双手都还被紧紧挤在身侧,我不敢抬头,但能感觉到他轻柔地在我发间印上一吻。
“晚安。”他缓缓地放开我,我匆忙下车。“明天见!"头也不回,我跑向宿舍。